他才悟到她的意思,她是说她每天都会想他。
孟青回家看她的纸马,阴干一夜,纸上糊的骨胶都干了,敲上去铮铮响,纸层发硬,配上墨染的颜色,在太阳下黑得发亮反光。她等望舟睡着之后,在孟春的配合下,她给另一匹马糊裱墨纸。
糊裱纸、阴干、再糊裱纸,反复两天,纸马糊有七层纸,一千张黄麻纸用尽,糊裱的任务完成了。
就在孟青要让孟春去书院找杜悯的时候,杜悯面带喜色急匆匆上门。一进门,他先被摆放在木棚下的两匹黑马镇住了,两匹纸马背高六尺,通体乌黑,蹄角、膝骨、关节样样俱全,但马首上五官少四官,空白的马脸直愣愣冲着大门,骇人的紧。
“三弟,正要去找你,这两匹纸马差不多快完工了,你挑个日子带顾无夏来,让他带上骏马图,我再对比着图调个色。”孟青说。
“还调色啊?我觉得这样就挺好。”
“杜三哥,坐。”孟春拿来板凳,说:“我们店里又接到一笔生意,儒林坊有一户人家要买两个花圈和一顶纸轿,我们要抓紧时间把这两匹纸马完工,也能腾出手忙其他的活儿。”
“我知道,花圈和纸轿是谢夫子派人买的,府学的陈博士已到弥留之际,书院的夫子都会去祭拜。我今天来就为这事,你们尽快给纸马裱上眼口鼻舌,顾无夏的爹跟陈博士的大儿子是旧识,他肯定会去祭拜,说不定他能用上纸马。”杜悯噼里啪啦地说。
“你等等,我捋捋。”孟青忙说,府学是苏州府唯一一所官学,博士好比后世一省重点高中的校长,官学的话事人快死了,看样子杜悯要抓住这个机会,把纸扎明器递到苏州府有权有钱有名望的一帮人眼皮子下。
“你不用捋明白,按我说的做就行。”杜悯霸道地说。
“你的策论做出来了?”孟青问。
“对,两天前就交给谢夫子了,这两天已经在书院传开,就差一把火了。”杜悯很兴奋,陈博士的大儿子是礼部员外郎,礼部主管祭祀礼仪,圣人倡议丧事薄葬,礼部官员总要带头遵守,陈博士死了不便用陶制明器厚葬,他的策论和孟家纸马店的纸质明器可不就送到陈员外心槛上了。
真是时也势也,他杜悯就是有这个出名的命。
“行,你尽管张罗,我们一定把纸扎明器做到最好,不会拖你后腿。”孟青答应下来,她心想杜悯真是个不错的合伙人,够机灵会钻营,能抓住一切得利的机会。
“还是跟二嫂谈事爽快。”杜悯浑身舒畅,他朝后院看,问:“我二哥回去了?”
“早回去了,我想留他多住几天,他不肯,放不下地里的活儿,地里的活儿比他儿子还重要。”孟青生气。
杜悯仔细观察,她似是什么都不知道,他歉意地说:“我这段日子太累了,肝火大,前几天我二哥去找我,我说了几句胡话,估计伤到他的心了。”
孟青顺坡下,她讶异道:“怪不得他回来之后怪怪的,情绪一直不高,看着反常的很。他独自离开的时候我还挺不放心,琢磨着纸马完工了要回去住段日子。”
杜悯这时候哪肯让她回去,他说他改天抽空回去一天。
他还是想救救自己
敲打过细节后, 杜悯辞别要走,孟青毫无芥蒂地再次留客:“留下吃顿饭?我让孟春去鱼市买几条鲈鱼,晌午做鲈鱼莼菜羹。”
“我回书院吃, 你们不用在饭食上劳累, 改日我来请, 请二嫂、孟兄弟和孟叔潘婶去茶寮喝茶。”杜悯说着,人已经走出门外。
孟青和孟春送他出坊门, 姐弟俩转身回家。
“姐,他不吃鲈鱼莼菜羹,我们自己吃。”孟春转着眼珠子说。
“吃屁。”孟青推他一把,她吩咐说:“去拿颜料,我再来调个色。”
孟春怪模怪样地学着杜悯的腔调说:“吃屁就吃屁吧,等我赚钱了, 我请姐姐去牛记吃鲈鱼莼菜羹。”
孟青失笑, “等两匹纸马出手了, 我请你吃。”
孟春兴高采烈地跑去工具间拿颜料、陶盘和毛笔。
孟青拿出她临摹的两张图着手剪马目,上色后贴上去再用墨水勾勒边缘,舌头也用剪纸贴上去,余下的鼻、鬃毛、耳的轮廓,全靠孟青画上去。
最后,她按照她记忆里的骏马图, 用浓郁的墨汁混着些许骨胶在纸马的胸腹、耳后和臀部加重颜色,晾干之后呈现出一种肌肉蓬勃的力量感。
次日, 杜悯带着顾无夏和一帮同窗上门, 两匹漆黑的纸马离远了看宛如是活的,走到近处,发现纸糊的马皮犹如玉制。高大的体型, 极有压迫感的沉黑色,闻风来看热闹的学子都沉默了,他们竟然在纸马身上体会到死亡的气息,让人不寒而栗,甚至恐于靠近。
“顾学子,我按我印象中的骏马图调的色,你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,我再改动。”孟青问。
“啊?没有没有。”顾无夏回神,但目光还停留在纸马上,这两匹纸马跟骏马图上的马像也不像,模样相似,但感觉全然不同,阴森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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