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的纹路,正欲收回袖间。
忽然,外间传来一声巨响,随后是沈江年大喝的声音:“什么人?!”
林照猛地起身,拉开了屋门。
楼内一片漆黑,但隐约能看见二楼有间屋子的房门开了。
沈江年拎着盏油灯自屋内走出,范姑娘被惊醒,走出房门本想去看,却被他伸臂拦住了。
“姑娘别看,里面出事了。”
今夜死的不是冯彦,而是那个在客栈内住了接连半月,苦读清修的常秀才,死因是被人一刀割喉。
与此同时消失不见的,还有住在他隔壁的那位面带刀疤的肉贩子。
“窗户破了个洞,行李也不见了,多半是杀了人之后自己逃跑了。”靠窗的地板和被褥全湿了,周隐面色铁青地望着那个不断灌风雨进屋的破洞口,心中一时火气,“我就知道,凶手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八岁的姑娘!”
沈江年道:“因为昨日才出了命案,我担心姑娘出事,根本不敢闭眼。大约是在一刻前,我忽然听到隔间房中一声巨响,就立刻出门查看了。”
范姑娘和沈江年所在的客房,就在那消失的刀疤男的隔壁。
他听到的,很有可能就是那声破窗声。
“我本想追着动静过去,结果却看到常秀才的房门大敞着,还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,于是我就进去查看了,接下来的事情,林大人站在对面应该都看见了。”
周隐听完,回身去找林照,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间屋子。
另一边,常秀才屋内。
室内一片血腥刺鼻,幸得众人都不敢近尸体的身,宗遥得以在林照的遮掩下,蹲下来,安安心心地翻看起尸体。
常秀才的尸体瘫倒在房间的正中央,呈俯趴状,满手鲜血,拽着一卷从床上被扯下来的被单。身上只有一道伤口,就是颈部的割伤,刀口极深,几乎是瞬间就切开了死者的喉管,让其无法发出任何呼救的声音。
“虽然和昨日的不是同一把凶器,但从刀法上来说,应当是同一人所为。”
下手熟练,且快、准、狠,一刀毙命,说是日常刀尖舔血的山匪都不为过。
林照越过她,看向床上散开的包袱。
他眉头拧了拧,似乎是对着那摊血污有些下不去手。
恰好宗遥抬起头来,见这位公子哥皱眉挤鼻的,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
她揶揄道:“你这洁癖时好时坏的,往后还怎么做刑官?”
他淡淡道:“若非你在,我对为官一事本就没有兴趣。”
宗遥假装自己是个聋子,正要上手,周隐却已领着沈江年等人走了回来。
为防当众闹鬼,她那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只好又缩了回来。
林照袖着手,对着那摊泡在血里的包裹,对着周隐一点:“拿一下。”
周隐:“……本官是你上司。”
说归说,但周隐到底还是将包袱自床上拎了起来,随后,他便皱起了眉。
因为,那常秀才的包袱里虽说确实装满了书,但却不是正经科举应试的经史子集和参考文钞,而是一堆杂书。
“《茅山术法》《桐城县质考》《安庆奇闻杂谈》……陈掌柜,这些就是他每日看的书吗?”
“应该是了,常相公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包袱,每日进出,也没见他带新的书进来。”
周隐拧眉:“你们确定这个姓常的是个秀才?”
与此同时,林照屋内。
室内一片漆黑,冯彦被雷鸣声惊醒,随即便看见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自己身前。
周隐临走时,还是记得屋内绑了个人的。
他将房门自外间上了锁,自以为万无一失,无人能进。
但眼前这个黑影却好端端地坐在了冯彦的跟前。
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,室内亮起的刹那,冯彦看清了眼前人的脸,以及他拎在手上的一把尖刀。
他似乎认出了来人,瞪大了眼睛,张口就要大喊,却未料被堵住了嘴,一句话也喊不出来。
“你知道,为何我昨日不杀你么?”
冯彦惊恐地发出“呜呜”的叫声。
“不是因为你不该死,而是你不该在昨夜死。”那人缓缓道,“比起只是动动嘴皮子的拔舌,你这种动了杀念的,应当还是割喉更衬些。”
说着,他站起了身,在冯彦不住摇头的绝望目光中,举起了刀。
“刷——”
桐城魇(七)
“时店内有司二人,见血案屡发,桥路不通,唯恐众人惊惶失措,总揽其责。然凶嫌狂恶,竟杀官员。幸存者曰,一人当夜陈尸屋内,四肢俱断,血尽而亡。”
——《桐城龙眠山七月十二o五日连环凶案o其五》
嘉靖二十三年七月十五,卯时末。
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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