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近,瞥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针织开衫,熟稔地说:“还是老习惯,衣服随手放。”
下一秒,哥哥将衣服拿走,淡淡地说:“刚从阳台收下来。”
“有烘干机的话,其实没必要再晾晒。”
霍亦瑀的视线移回我脸上,轻描淡写地绕开了哥哥的话:“以前你可从来不用操心这些。”
“是哥哥在洗衣服,”我说,“所以他决定怎么处理就好。”
“是吗。”霍亦瑀的语气波澜不惊,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结论。
他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,肩膀轻轻挨着我的手臂,看向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电影。
然后,他将那个纸袋放进我怀里,我拆开,里面是一份制作精美的文件。
醒目的几个大字印在最上方,雪乡度假区的部分股权转让协议,受让方写着我的名字。
我哇了一声,开心地说:“那我以后就是股东了?是不是随时可以去,想住多久住多久?”
“嗯。”
霍亦瑀应道,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:“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。我们的约定,你还记得吧?”
我下意识看向哥哥的方向。
他已经进了衣帽间,背影挺直,正在慢条斯理地挂衣服,侧脸平静无波,身上的情绪被压抑得干干净净。
比起昨天那团翻涌的、几乎不成人形的黑雾,此刻的他显得异常正常,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。
我说过要带他去,但是有点搞不懂了,他到底想要干嘛。
第一次,我对一个人的想法产生了无比深沉的疑惑,这是一个世纪难题,如果能够搞懂它,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人类研究学的开创者,顶级专家。
我的手被捏了下,转过头,霍亦瑀正看着我,嘴角挂着一抹笑,浅色的眼睛盯着我,在窗外的阳光下像是兽类的眼睛。
他熟稔地抚摸着我的膝盖,说:“想清楚的时候告诉我,不用着急。”
“最近这段时间工作还没结束,你也要忙演唱会的事,抽个时间去吧,但要是等到演唱会结束,说不定来不及了。”
我放下袋子,问:“你在忙些什么?”
他平淡地说:“大部分时候都是杂事,公司的事、项目的事、合作的事……还有一部分是黎鸶,他的存在就是个问题。”
“因为太难缠了,他还有帮手,所以一时半会处理不掉。”
说完,他看向我,仍旧摩挲着我的膝盖,用近乎关切的语气说:“他还在和你联系吗?”
我还以为他不会说疑问句,而是陈述这句话。
黎鸶送的游戏卡正摆在桌上,而项链则被我塞进了抽屉里。
霍亦瑀移开视线,看向搁置在桌上的、零散的物品,语气波澜不惊:“让你被他缠上,也有我的责任,如果我想的话,不可能就这样任凭他越过我,走向你。”
“但我什么也不想做。”
他说:“至少,在明确知道你的想法之前,我还想看看。看看他,或者其他什么人,到底要怎么做……才能真的触碰到你的心意。”
我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。
我:“我明明很好懂。”
我做事明明知行合一,做什么就是什么,为什么会看不懂?
就算说出来,也会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。
“对我来说,不太好懂。”
霍亦瑀微微偏头,额前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垂落几缕,柔和了过于锋利的轮廓,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结。
他话锋一转:“你对黎鸶怎么看?”
“他挺烦人的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而且他很自由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霍亦瑀点了点头,没对这个评价发表看法。
他的目光投向刚从衣帽间走出来的哥哥,嘴角那抹笑似乎深了一些,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:“你哥看起来,也挺自由的,每天似乎没什么要紧事,就陪在你身边,你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工作吗?”
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以前是男公关。
“只是兼职。”哥哥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他站在不远处,目光平淡地扫过霍亦瑀和我,脸上没有笑意。
“兼职在家照顾小冬,你也是个好哥哥啊。”
霍亦瑀说:“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成年人会出去闯荡,毕竟兄妹成年后就不适合同居了,迟早有一天会分别,组建自己的家庭。”
“我们就是一个家。”哥哥冷冷地说,“不需要外人来指点应该怎么相处。”
最后几个字,音调陡然拔高,带着明显的攻击性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我眨了下眼睛,转头看向霍亦瑀。
但霍亦瑀适应良好,收回手,双手在腿上交叉,脾气很好地说:“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建议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
哥哥看向我,片刻后,他很轻地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,而是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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