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楹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番椒香气,连着点了几道辛辣爽口的小菜,另遣伙计去帮忙买了一壶清爽解辣的陈皮x饮子。
不多时,饮子买到了,菜也上齐。
崔楹吃得鼻尖冒汗,脸颊泛红,浑身痛快无比,两日来所有的烦闷不快通通消失不见。
甚至吃到一半,她看着碗里的美味,情不自禁地想:难得又发现一家好吃的,要不给萧岐玉带一份回去尝尝?
这念头刚闪过,她便猛地顿住,随即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,怀疑自己被辣油糊了脑子,才会在好事上想到那个可恶的家伙。
“崔楹,我后悔和你做晚了,昨天晚上我很爽,真的很爽。”
昨日的话还历历在目,崔楹仿佛又看到那双将她吃干抹净后饕足懒散的狭长眼睛。
可恶可恶可恶!
崔楹用力摇了摇头,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片,唇齿间的浓郁辛辣盖过了心头强烈的羞愤。
“我听说北边近来可不太平啊,东突厥那位新上位的可汗可是个狠角色,这回要是再打起来,只怕不是轻易便能结束的,场面小不了。”
邻桌的谈话声忽然飘进了崔楹的耳朵。
馆子里本就没几桌人,离得又近,崔楹想不听到都难。
“怕什么,”另一个人接话,不以为然,“有定远侯一家镇守在漠北,我就不信那些蛮子能打进来。”
先前的声音叹了口气:“蛮子打肯定是打不进来的,我主要是怕这仗一打起来,国库撑得了多久,军费从哪里出?最后还不是要加到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头上,只怕要增加税收了。”
“你倒比皇帝老子想得还多,横竖那一天还远着,真到了日子,自有大把人比咱们着急。”
崔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不远的。
她以前听自家那个当边关知府的二伯算过军费,如果真的要打起仗来,且不论军器损耗,十万士兵,一天的军饷便要六千白银,粮食便是二十万斤,战马消耗的草料更是士兵口粮的数倍,马比人吃的都贵。
最最可怕的,是粮草损耗还要算进去,若将一千多斤的粮食从京城送往前线,扣掉路上的消耗,最终送达的只有三十多斤……
如此之巨大的损耗,就是国库里有金山银山,假以时日,军费的开销也一定会平摊到每一位老百姓的身上。
崔楹虽然早就听萧岐玉说可能要打仗,但总觉得离自己很远。
而此刻在这市井之中的苍蝇馆子里,从寻常百姓口中听到如此简单的担忧,她才真切地意识到,战争真的要来了,且离她很近。
毕竟别人口中十分遥远的萧家,是她崔楹的婆家。
若战事起,不会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其中的艰辛。
崔楹吃不下去了。
诱人的红油此刻看起来有些腻味,辛辣的香气也变得刺鼻。
崔楹放下筷子,碎银子结了账,起身离开。
街市喧嚣热闹,行人神色各异,人世百态归于眼底。
崔楹走在街上,神色如常,心头却像是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脚步也格外沉重。
横竖不想这么快回侯府,她便在人潮里漫无目的地走着,顺手买了一兜酒烧香螺,郁闷地走一步,嗦一口,走走走,嗦嗦嗦。
嗦得正起劲,脚步正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喧哗。
只见一个穿着补丁粗布衣裳,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,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竹编的鸡笼,里面两只母鸡吓得咯咯直叫。
对面一个身材粗壮,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争抢她手里鸡笼,唾沫横飞地叫骂:
“小贱人挡了你爷爷的路,鸡粪还弄脏了爷爷的裤子,拿你这笼鸡赔都是便宜你了!”
小姑娘枯黄的脸吓得煞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你胡说八道!鸡关在笼子里,鸡粪怎么可能弄你裤子上,这两只鸡是用来给我兄长换买书钱的,不能给你!”
周围有零星路人驻足,却多是面露同情,无人敢上前自讨麻烦。
崔楹最烦恃强凌弱,见状,心头那股无处宣泄的郁气瞬间找到了出口,当即几步上前,将小姑娘挡在身后,一记扫堂腿便放倒了那壮汉。
她虽穿着男装,但声音清亮,容貌秀美,又有拳脚功夫傍身,打眼一看便知不是平庸之辈,那壮汉虽心有不服,但不敢招惹是非,捂着屁股骂骂咧咧地跑了。
小姑娘惊魂未定,抱着鸡笼,对着崔楹就要跪下磕头。
崔楹连忙将人扶起来,掏钱买了鸡,因懒得动手提,便当街将鸡送给了一名身形枯瘦的老妪。
而后打量了小姑娘一眼,觉得就这样放她自己一人,难保那汉子不会卷土重来,便干脆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,直接问她家住何方,将她送回了家。
等崔楹从人员混杂的大杂院里出来时,日头已经西斜。
她仰头看了看天色,觉得是时候回侯府,就想去买点点心小吃,回去给丫鬟们分一分,这一下午找不着她,估计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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