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呢?
我没能听完那句话。下一个瞬间,舱体的行进忽然凝固了,仿佛踩下急刹,巨大的惯性把所有还站着的人都甩了出去。每次遇到这种情况,我的脑子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模拟成一个东西——像是快要被摔瘪的罐头,或是误被带上过山车的番茄,好像假装肉身不存在就能减少之后的疼痛。紧接着,视野天翻地覆,我隐约察觉到自己被甩飞出去了——就像一块真的要被摔烂的水果。
“……咚,咚咚。”
晕眩的感觉至少持续了十几秒,当我在头痛欲裂中再次睁开眼时,只见周围光线黯淡,红毛和塞班摔倒在我身上,他们两人都摔得鼻青脸肿,呆滞地望着窗外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我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,勉强转过头,撞上了窗外垂下的一串血淋淋的眼珠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……”塞班牙齿打颤,语无伦次地说,“这是什么怪物……?!”
覆在窗口的阴阴影,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,它们——就像液体一般,从舱底蔓延上来,从舱盖流淌下来,短短几秒间飞快地覆满了一整片窗户。重压之下,避难舱体还在艰难前行,但毫无疑问,此时此刻,这辆载具的外部一定已经爬满了这样的怪物。
……一共有几只?
正在这时,接连几截舱体的窗口炸开一片裂响:
“咚!咚咚咚咚咚——”
我浑身一震。
它们要进来了——
怪物。怪物的尸体依然是怪物。它们的目标很明确,既是进入封闭的舱体,杀死其中的所有人。它们用生成的眼珠,嘴巴和牙齿撞击着,撕咬着已经遍布裂纹的窗户。一息之间,那种密密匝匝的敲击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尖叫和哭泣。
避难舱体的防御玻璃能够承受大部分克拉肯的冲击,但这不意味着这一辆已经被冲撞过无数次的舱体还具备这样的能力。几秒之内,几面玻璃同时绽开蛛网般的缝隙,我汗如雨下,一把捞起恍恍惚惚的红毛,却不知道往哪里跑。与此同时,驾驶舱传来凌辰的低吼,他的嗓子似乎破了,声音喑哑如同嘶吼,“准备……交战!”
“交战?!”驾驶舱传来柯特的大吼,他响亮地骂了一句脏话,“我x!”
“所有能动的人,拿起武器!”祁灵咆哮起来。
“——咚!咚!咚!”
防御玻璃缓慢地开裂,在那仿佛催命般的咚咚声中,响起了趔趔趄趄的足音。比这串脚步声更先一步传来的,是一股浓郁得近乎刺鼻的血腥味。我蓦地转过头,看见了满身血腥气的虞尧,一截殷红的肉块躺在他脚下,地上混杂着尸骸的黏液和泛着热气的鲜血——他的半个左肩几乎裂开了。我瞳孔骤缩,看着他右手提着黑色的长刃抵在窗口,用前所未有的命令的语气对我们叫道:“带上不能动的人到医疗舱!马上走!”
“你!你的肩膀!”
“快走——!”
他厉声说道。话音未落,舱体外部的引擎发出尖利的哀鸣,旋即脚下的地面骤然掀起一股剧烈的波动,好像舱体的下盘化作了流动的水一般,再一次将里面的人晃得东倒西歪。这一刻,我想在场所有还清醒的人都意识到了:在这片空旷而毫无躲避之处的平地上,交战和自杀行为无异,我们的首要目的原本是逃跑,只要去到边境线就是胜利。但两位队长还是下达了这样的命令,那就意味着一件事……
搭乘载具的时间到此为止了。
喀喀喀喀!震动的余波中,避难舱体歪歪扭扭地向前疾驰出一段距离,随后,它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,艰难而迟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,停下不动了。
“——”
寂静。
爆发前的寂静。
这一秒被拉得无限漫长。我清晰地看见了灾厄降临的前一刻,玻璃开裂,裂缝拉长,粉末簌簌落下,碎片的一头流淌着怪物的尸体,一头倒映出周围人各式各样的动作和表情,红毛艰难地站起来,塞班抓起了发射器,满头是血的凌辰比了一个手势,那是之前商量好的,准备开火的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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